但梁燕贞经常远远看着他，并不觉陌生，颔首一笑，权作回应。被昵称为“小叶”的少年臊红脸，垂眸缩颈，指节大的一双长手不知该往哪儿放，整个人彷佛是凭空多的一件无用，光摆着都尴尬。

梁燕贞的父亲梁鍞本是太祖武烈帝的旧，打仗勇猛，却始终不受待见，除了格凶暴，无遮拦、好犯忌讳这，恐怕才是梁鍞仕途多舛的主因，从梁燕贞的闺名可见一斑。鍞、贞字形相近，理当避讳，梁鍞却安了个火字底的“燕”生生熔掉“鍞”的金字旁。

此际一武服短打，外披长褙大袖，幞裹、结巾披背，额带缀了方小小白玉，颇有武林大豪的架势。

无事便是大吉，咱们加把劲赶峒州城，今晚小弟请大伙儿吃酒。”说到一半，其他人等终于到了。

汉愤然甩手，阿雪落地一，猫儿般窜至女郎后，冲他吐，鬓丝微卷，颇见俏丽，扎了双丫髻的发在光下泛着淡淡金红，汉称的小鬼云云，怕非是空来风。

梁燕贞记忆犹新，少年来梁侯府的那会儿父亲还在，问他叫什么，还是男童的少年端坐着写了“叶藏柯”三个正楷字，父亲乐呵呵地收了，家都没问。

梁燕贞接过缰来“吁”的一声撮，熟练地安抚乌雪，放慢速度鞍打狼，以免伤了力。回神抿嘴，啐：“说过多少次了，在外要喊"小"，同川伯他们一样，叫什么？”

女郎习惯了众人簇拥，与小婢言笑晏晏，纵使风尘仆仆颇见狼狈，不掩蜂腰长、英姿发的姣好模样，一众青壮目不转睛，有人悠然神往，有人想非非，暗忖自家小虽是二十有四的老姑娘。

那傅姓中年人的弟中有一名与梁燕贞年纪相若、生得颀长俊朗，记得叫俞心白的青年本发话，却被中年人拦住，趋前笑打圆场：“川横兄，若非是阿雪手了得，适才小危急，你我可救不了。

但凭这般姿，求亲怕不得踏穿门槛，若非受梁侯所累，怎会到这时仍云英未嫁？梁侯曾是濮梁府的主人，讽刺的是。

他后有少有壮，清一的青袍白褙，腰系赭带、背负长剑，甚是齐整，纵间队形不，次序井然。

闻言大喜，只不敢鼓噪，纷纷转待小示下，那格暴躁的紫膛汉李川横可不是好相与的。

音甚是清脆。

其余几骑接连赶至，为首的中年人五绺长须，相貌俊雅，若换上儒服青衫，说是教书先生也使得。

才发现自己汗重衫，面黏满沙尘，狼狈得不得了，阿雪“喔”的一声，缩颈的模样憨傻气，浑不复方才的英飒。

峒州城就剩十几里路啦，咱们加把劲儿，今晚能喝汤睡榻，没准还能洗个澡。”众人呼，安排匹在附近的小溪畔饮饱了，待大车跟上，整队向峒州的州治执夷城发。阿雪又换回那匹温驯小，被梁燕贞带在边，并辔而行。

被称作“川伯”的紫膛大汉眦目裂，看便要发作，又有一骑飙至。跟在雷躁汉之后，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黝黑少年，结实清瘦，手大脚，严肃的神情里透着关怀。

梁燕贞摇苦笑，想我濮梁侯府…但世上早没有濮梁侯府了，怅惘间，家将陆续赶到。当先一黄骠尚未止蹄，鞍下一名箭衣绑、背悬大刀的紫膛大汉，靴尖未沾着地，蒲扇般的大手拎起阿雪，爆雷吼：“杀千刀的小鬼！竟敢偷…”

他到死都没能真正封侯。这个知故旧、门客家人喊了多年的空衔，从起初的奉承殷盼，到后的失望解嘲，个中五味杂陈。距发迹东海一的独孤氏终结战，建立新朝，倏忽已过十年。

梁燕贞见川伯带的自家丁壮除了小叶，其余皆未能至，更别提前来助拳的府中旧人，不由暗叹：“傅叔叔人中龙凤，难怪早早离开。阿爹不在，谁也留不住这般人才。”

“…川伯！”梁燕贞又气又好笑，连忙喝止：“怎说都是阿雪救了我的命，别同孩瞎计较！”

这几年门人走得七七八八，少年一声不吭扛起活，每日忙忙，除“小早”之类的招呼，印象中和梁燕贞说过的话还不到十句。

但这几日都在野地宿营，吃睡克难，如有客栈落脚，温一壶酒切几斤也不坏，罕见地没有反。梁燕贞在心里叹了气，淡：“傅门主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