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家里的时间够长了…”夏平低声说了一句。

满满登登一客厅人，个个沉默不响。

赵世芬两天没回来。小薇患中毒痢疾，烧四十度昏迷不醒，送医院急救。黄平平面将赵世芬请回来了。小薇睁开见到她，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妈妈，她扑过去抱住女儿，我是妈妈啊。她在女儿耳边说着，鼻一阵发酸。女儿听不见，哭喊着：我要妈妈。…她回过冷冷地瞥了卫华一，哼，等着吧，她心里说，早晚要和你离。等她准备好——先找下房。

又是“英语世界”天坛公园内绿树荫，男女老少听见的都是ABCD。她和不同的“对手”谈，大学生，老师，研究生，博士生，上电大的工人，自学的…她稍有些兴奋。在这里她受到尊重，到平等，觉得自己还有价值，信心在恢复，还有什么比重新获得自信更喜悦的呢？不知为什么，她盼望着再见到那个叫羊士奇的编辑，他妻当众打了他耳光。他怎么样了？一个白发如银的老教授在对自己微笑，问好，她也用英语回答。你经常来吗？老教授用英语问。我来过几次。她用英语答。我发现这儿很有意思。老教授笑笑，闪亮的目光看看四周。是的，这儿很有意思。她也笑着说。你的发音很好听。老教授赞许。谢谢您的夸奖。她回答。一个着“人大附中”校徽的中学生走过来，很清秀的面孔，您是老师吧？他礼貌地

“夏平，”黄公愚小心翼翼地看着二女儿说话了，人们略略抬起来，唯有夏平低着“你能不能留在家里？”

“祁阿姨老家没有儿女了，亲戚总会有吧。”有人回答。

人人觉得这是个好方案，可人人在心中又在嘴上否定了它：这不行，祁阿姨跟我们一辈了，咱们不能人一病了就推去。

“你过去不是一直留在家里的吗？”父亲的又小心地说。

“那首先是开支问题。现在咱们每个人每月二十五元生活费，爸爸了一百五，还负担祁阿姨的月薪。请了姜阿姨后，她月薪五十元，摊到大家上，每人每月还要多五元，是三十元了。如果再请个保姆，再月薪五十元——看护祁阿姨这样的病人，少于五十元没人——又多一个人吃饭，每个人就还要再多六七元，就到了三十六七元了。祁阿姨住院费用的是爸爸的个人存款，往下的医疗费要由大家分摊。每人每月大概还要五元。下可能用不了，余下攒起来，算是祁阿姨的医疗基金。她的病难保什么时候轻，什么时候重，再住院呢？这样下来，每个人每月要四十多元。这对大家是不是负担太重了？”平把情况讲了一遍，人们都默不作声了。

夏平手着衣角沉默不语，平看了看她也垂下，人们都在静默中期待着。夏平留下了，祁阿姨和这个家都有人了，他们就轻松了，良心也安了。

“能不能把祁阿姨送老家休养？咱们每个月寄些钱去？”曾立波说。

“四十元就四十元吧。”小华着个脸，不耐烦也并不决地说了一句。他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元，都了就算了，他不愿再为家务分一心。

又是长久的着些难堪的沉默，还有什么办法？

“再请个保姆吧。”小华低着说。他事事嫌麻烦，越简单越好。

问题是明摆的，该怎么办？请假看护祁阿姨？短时间行，一月两月的下去，再一年两年的下去，不是个办法。每个人都到压力了。

“祁阿姨老家有没有亲戚？”曾立波一直低锁眉，这时像突然醒过来，抬问。

不可能的。法院万一把孩判给卫华呢，不要小薇了？小薇在前哭着怯地看后娘脸，吃没吃，穿没穿，卫华那窝废也不敢顾她。今晚去哪儿过？总不能没完没了地走，路边两个坐小板凳乘凉的中年男人在打量她，那个胖的，把卷到腋下的背心放了下来，不好意思肚了？到同学家去？只有一个人那儿能去——可对方父母怎么看？打个电话找顾晓鹰吧。

祁阿姨病情稳定住了，还半着，接回家休养了。她的饮、大小便都要有专人伺候。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月两月的事。黄家的儿、女婿照顾老太太不方便，一个儿媳压儿别想靠，又是五个女儿的事了。平这一阵家，接连请假工作压了一堆，其他几个妹也都开始为难。秋平说，再请假厂里不准了；平平说，忙得不行，社里还想派她去外地采访；冬平说，就要分了，各方面也该准备准备了。都祁阿姨，都是她带大的，都知要好好对待她，可这些天累人的看护却使她们到负担了。平找到夏平，面对面坐在床上，对她说：“夏平，你是不是过段时间再去上班？这个家需要人，祁阿姨也要有个人照顾。”夏平低着半晌不语。平没再说什么，有什么理由让夏平再牺牲呢？

又静默了，人人到了自己刚才期待的自私和无理了。

召开家会。除了祁阿姨，除了赵世芬，全都在黄公愚的客厅里坐下了。“姜阿姨，我们商量事，你忙你的，不用过来了。”平对保姆说，她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