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王一民随着上萧迈屋门，只觉一阵幽香之气扑鼻而来。屋里紫的窗帘整齐地垂下来，枝形吊灯从屋上投下柔和的灯光，一张古古香紫檀雕条几横在窗前，一端摆着一个一尺多的乾隆官窑青瓷瓶，里面着一束盛开的丁香；另一端置一青铜古鼎，一缕淡淡的青烟正从里面袅袅上升。挨着古鼎摆着玉石笔筒，里面满了大小提斗和笔。四张镶着大理石的铁梨木太师椅分别摆在条几两旁，一宽大的沙发摆在一排大的书架旁，书架里摆满了线装书。

这时，门轻轻地开了，一个女佣人迈着轻盈的碎步，端着盖碗茶来了。她走在地毯上一声音也没有，行动轻捷得像只猫。开始，王一民以为还是方才那一个，但注意一看，不是，换了。这个比方才那个年纪小，长得眉清目秀，容光照人，只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和方才那个一模一样，才使王一民几乎认错了。

“我看差不多。都像苦行僧。你都快三十岁了，不谈恋不结婚。他呢，更不像话，那么好的夫人，扔下就跑了。闹得石玉芳逢人就打听，见人就问，好几个月前还给我来过信呢，真是太不像话了！我要能见着他，非得狠狠地熊他一顿不可！

“你真能玄。”

“不行，我非把你拉走不可。”上萧一拍王一民的手说“我不是跟你讲过吗？从前在北平住学生公寓的时候，我经常去找李汉超下饭馆，每次我都能把他拖走，无论他有什么理由也拗不过我，在这上我可有办法了。

“是真的，我叔叔说当时都传遍了哈尔滨，成了新闻了。”

“我和汉超可不一样。

方才那个女佣人又端着一盘咖啡酒糖和一盘油心走来，轻轻地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山河兴废供搔首，

上萧这时向她问：“卢老会的是什么客人？”

“你要着忙就先回去，初次见面我怎么好就走呢。”王一民一边说一边盘算着方才女佣人说的那不速之客。

世安危倚楼。

“这话要让我叔叔那些办报的听见，会对你大兴问罪之师的，说不定还会给你编上一条，登在报上呢。

“早练好了。让她们穿着四寸的跟鞋赛跑都没问题，要是兴女的踩跷，她们四个都不用练。”

门上又悬了四个大字：立惟清。字写得劲健，纵横自然，势一笔而成，真是堪称大家了。下面题着“运启”二字，是屋主人自己的手笔。王一民看着不由得了，这手好字真是名不虚传了。

“名片上写的是省参事官秘书室的。”

“我知你们那个志！是为你们那个主义…”

“你不了解，人各有志呀！”

等女佣人放好茶，退去以后，王一民笑着对上萧说：“他家的佣人都穿统一的制服吗？”

“别又胡说八！”王一民见他还要说下去，忙止住他说。

“那我反倒可以名了。”

上萧漫不经心地，扒开一块酒糖，在嘴里。王一民一听却心中一动，便接着话茬问：“是卢老的熟朋友吗？”

“不是。”姑娘轻轻地摇了摇说“老爷拿到名片后，想了一会儿才让请到客厅里接见的。”

上萧递给王一民一块酒糖说：“吃吧，肚有空了。一会儿见见面就走吧。家里一帮人等着呢。

王一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说：“那习惯吗？别穿不好在外国人面前跌倒了。”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八大山人朱耷的墨画，以苍浑的笔，郁的气氛，画一幅荒凉寂寞，杏无人烟的图景。画旁挂着何绍基写的陆放翁的诗句：

姑娘说完退了去。

“通过办报的一说，自然成为新闻了。”

上萧又拿起一块酒糖，在嘴里，咂了两，又忍不住地说：“从小就在一块，你们走的哪条，我不用看，闭着睛，听声儿也听明白了。我佩服你们，敬重你们，虽然我自己不想于，而且也于不来，但是我同情、支持你们，你们也应该相信我，别看我平常虎

的紫红地毯，脚踩上去绵绵的。上萧和王一民上了二楼。跟在他们后的女佣人忙抢前走了几步，拉开东面一扇屋门，躬立门旁，微笑着请他们去。

“好，好，我不说了。”

上萧笑着说：“卢老颇愿在这上心思。初次来的时候我也觉着奇怪，后来听我叔叔说，卢老有四个年轻女佣人，都是通文墨的姑娘。他经常给她们讲讲诗词歌赋，教她们待人接，人退的礼仪。她们的服装不但是一样的，而且常常更换。经常穿的就是现在我们看见的这样式。可是那次他在黑龙江省长的任上宴请驻哈尔滨二十一国领事时，竟给这四个姑娘穿上了白的连衣裙，一条大辫变成了两条，圆缎鞋也变成了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