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十一月二十五了！慈圣的意思，非在年内办妥这件大事不可！快要图穷而匕首见的时候。中堂，我怕力不从心了！”

不等他说完，李鸿章凛然相答：“此何等事？岂可行之于列环伺的今天？仲华，试问你有几个脑袋，敢尝试此事！上如果一意孤行，危险万状，如果驻京使臣首先抗议，各省疆臣，亦可以仗义声讨！无端动天下之兵，仲华，秋责备贤者，你一定难逃史笔之诛。”说到这里，他自觉太激动了，息了一下，放缓了声音又说：“本朝大事极有分寸，一时之惑，终须觉悟，母天，岂无转圜之望？只是除了足下以外，更无人够资格调停。仲华，你受的慈恩最重，如今又是帘眷优隆，你如不言，别无人言。造膝之际，不妨将成败利钝的关系，委屈密陈，一定可以挽回大局！”

提到洋人，荣禄想起久藏在心的一件事。虽然洋文报纸对维新失败及废立诸事，多所讥评，究不知各国公使是何说法？早想托李鸿章打听一下。不过，打听的目的变过了，以前是想明了各国公使的态度，决定自己的最后态度，此刻他说：“为了搪上，想请中堂探探各国公使的气，我对上好有话说。”

荣禄原亦有这样的意思，只是不敢自信有此力量。如今让旁观者清的李鸿章为他痛切剖析，大受鼓舞，毅然决然地说：“是，是！我的宗旨定了。”

李鸿章瞿然动容“何此言？”他问“仲华，你可以跟我谈谈吗？”

“当然！我亦正想去看中堂，倘或计无所，说不得也要拿中堂拉来，一起力争。”说到这里，荣禄起，亲手去关上房门，然后隔着炕几，向李鸿章低声说：“非常之变，迫在眉睫！”

否则，就无以报命了。”

原来废立快成为事实了！本是迁延不决的局面，自从刚毅在十月初从广州回京，情势急转直下，因为徐桐与崇绮虽极力鼓废立，但大政自军机，仅有为徐、崇两人说服了的启秀一个人起劲，自是孤掌难鸣。及至刚毅回京，与启秀联成一气，加以逐去廖寿恒，保荐刑尚书赵舒翘值军机，于是，除了早就退军机的钱应溥，毫无主张的礼王世铎以外，剩下的四个人，三对一，变成荣禄孤掌难鸣了！

“我是尽力想法在搪。前一阵刘岘庄的一个电报，让我松了一气…。”

为了搪，荣禄曾建议密电重要疆臣，询问废立的意见。刘坤一的回电，表示反对，说是“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难防”这两句话极有力量，将慈禧太后的兴很挡了一挡。

朝旨未下，已有所闻，李鸿章决定去看荣禄，打算探一探气，如果不能象在直隶总督任内，遇事可以作一半主，他还不愿作此南天之行。

“稿很好！”可是慈禧太后还是那句话：“你们得先跟荣禄商量好！”两人退回朝房密议，决定只传懿旨，不作商量。倘或荣禄不听，找个人来参他，拿“违抗懿旨”的大帽扣在他上，看他受得了受不了？

这样的机密大事，本不宜形诸笔墨，而李鸿章居然以书面答复，正表示他对他所说的话，完全负责。领会到这一，荣禄的主意更定了。

十一月二十八，大雪纷飞，徐桐与崇绮一大早冲寒冒雪，直趋门“递牌”请见慈禧太后，为的是两人拟好了一内外大臣联名吁请废立的奏稿，要请懿旨定夺。

商议停当，随即，坐轿直奔东厂胡同荣府。帖一递去，荣禄便知来意不善。但绝不能挡驾，且先请了来再说。

一见之下，李鸿章不觉惊讶“仲华，”他说“你的气很不好！何忧之也？”

。坐海到了广州，亦如在江宁的模样，居简。而查询的公文，一接一送到总督、巡抚两衙门。两广总督谭钟麟，是翁同龢的同年，久任封疆，行辈甚尊，看不惯刚毅那目空一切的派。而且龄七十有八，难胜繁剧，早就奏请放归田里，此时决定重申前请，辞意甚，所以慈禧太后决定准他辞官。

到了第三天，李鸿章有了答复。他写信给荣禄说：各国公使表示，若有废立之事，各国虽不能预中国的内政，但在外上必将采取不承认新皇帝的政策。

李鸿章沉了一会答说：“此事我不便先开问人家，这几天各国公使要替我饯行，如果提起来，我可以顺便问一问。

荣禄的起居豪奢是了名的，那间会客的厅极大，悬着双重门帘，烧起两个云白铜的大火盆，所以温如。

荣禄叹气说：“中堂真是福气人，‘日啖荔枝三百颗’，是非圈了！我受恩最重，上对我的责备亦最严。这几天，真正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本来是荣禄将刚毅留在外省的好机会，只是慈禧太后认为两广的涉外事务很多，需要通洋务而勋名素著的重臣去坐镇。于是，李鸿章被内定为谭钟麟的继任人选。

可是，这个非常的举动，慈禧太后拿定主意，非荣禄亦赞成不能办！因此，他便成了众矢之的。刚毅、启秀、赵舒翘每天拿话挤他，要他松，以一敌三，几有无法招架之势。而慈禧太后单独召见时，谈及此事，风亦一次比一次，先是劝导，继而期望，最近则颇有责备的话。看起来再拂“慈圣”之意，怕会惹起盛怒，几十年辛苦培养的“帘眷”毁于一旦。政柄兵权，一齐被夺，纵不致为翁同龢、张荫桓之续，而闲废恐不能免！

“但盼闱静肃，朝局平稳，跟洋人打，话也好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