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白夫先生在这里只不过是上苍所遣的一个平静的无动于衷的使者罢了。他偶然不自觉地照亮了吕斯的心，仿佛是一个人手里的蜡烛，他是那支烛，不是那个人。

他为之工作的几家书商之一，我想，是其尔先生吧，曾建议聘他专为他的书店服务，供给他舒适的住和固定的工作，年薪一千五百法郎。舒适的住！一千五百法郎！当然不错。但是放弃自由！当一书役！一雇用文人！在吕斯的思想里，如果接受这条件，他的地位会好转，但同时也会变得更坏，他能得到优裕的生活，但也会丧失自己的尊严，这是以完全清白的穷苦换取丑陋可笑的束缚，这是使瞎变成独龙。他拒绝了。

他目前虽是律师，也不吉诺曼公公的看法如何，他却从不辩护，更谈不上兜揽诉讼。梦幻使他远离了耍嘴的生涯。和法官们鬼混，随听讼，穷究案由，太厌烦。为什么要那么呢？他想不任何理由要他改变谋生方式。这家默默无闻的商务书店向他提供了一稳定的工作，一劳动度不大的工作，我们刚才说过，这已使他到满足了。

毫无疑问，这位理财神甫是起了决定作用的。

我们在下面还会遇到白夫先生，因此在这里谈上几句不是无用的。

至于吕斯心中的政治革命，那绝不是白夫先生所能了解，所能要求，所能指导的。

当然，象他这样一个豪迈的格，这只可能是一过渡状况，一旦和命运的那些不可避免的复杂问题发生冲突时，吕斯是会觉醒的。

魂引向尚的愿望。穷苦能立即把质生活赤地暴来，并使它显得异常丑恶，从而产生使人朝着理想生活发无可言喻的一往无前的毅力。阔少们有百十华贵而庸俗的娱乐，赛，打猎，养狗，烟，赌博，宴饮和其他，这全是些牺牲了心灵尚优的一面来满足心灵低劣一面的消遣。穷苦少年为一块面包而努力，他吃，吃过以后，剩下的便只是梦幻。他去欣赏上帝准备的免费演，他望着天、空间、群星、木、孩们、使他受苦的人群、使他心怒放的天地万。对人群望久了，他便能看见灵魂，对天地万望久了，他便能看见上帝。他梦想，觉得自己伟大，他再梦想，到自己仁慈。他从受苦人的自私心转到了思者的同情心。一可喜的情，忘我悯人的心在他中开了。当他想到天地专为襟开豁的人提供无穷无尽的乐事让他们尽情受用，而对心地狭窄的人们则加以拒绝，他便以智慧方面的富豪自居，而怜悯那些金钱方面的富豪了。光明他的心灵，憎恨也就离开他的意念。这样他会到不幸吗？不会。年轻人的穷苦是从来不苦的。任何一个年轻孩，无论穷到什么地步，有了他的健康、他的力、他那矫健的步伐、明亮的睛、烘烘着的血、乌黑的发、鲜的双颊、绯红的嘴、雪白的牙齿、纯净的气息，便能使年老的帝王羡慕不止。后来，每个早晨他又开始挣他的面包，当他的手挣到了面包，他的脊梁里也赢得了傲气，他的脑里也赢得了思想。工作完毕了，他又回到那不可名状的喜悦、景慕、乐之中，在生活里，他的两只脚不离痛楚、障碍、石块路、荆棘丛，有时还踏污泥，却伸在光明里。他是定、宁静、温良、和平、警惕、严肃、知足和仁慈的，他颂扬上帝给了他许多富人没有的这两财富：使他自由的工作和使他尚的思想。

吕斯过着孤独的生活。由于他那喜独来独往的情，也由于他所受的刺激太大了，他完全没有参加那个以安灼拉为首的组织。大家仍是好朋友，彼此之间也有在必要时竭力互相帮助的准备，如是而已。吕斯有两个朋友，一个年轻的，古费拉克，一个年老的，白夫先生。他和那年老的更相投一些。首先，他内心的革命是由他引起的，受赐于他，他才能认识并他的父亲。他常说：“他切除了我珠上的白翳。”

这便是在吕斯心中发生的一切。他甚至，说得全面一，有过于偏向景慕一面了。从他的生活大上能稳定下来的那天起，他便止步不前，他认为安贫是好事，于是放松了工作去贪图神游。这就是说，他有时把整整好几天的时光都在冥想里，如同老僧定，沉浸迷失在那怡然自得和游心泰玄的寂静享受中了。他这样安排他的生活，尽可能少质方面的工作，以便尽可能多捉摸不到的工作，换句话说，留几个钟在实际生活里，把其余的时间投太空。他自以为什么也不缺了，却没有看到这样去认识景慕，结果是一懒惰的表现，他以能争取到生活的最低要求而心满意足，他歇息得过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