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数次，凝视着翠斑驳的玉瓶，想像他困守其中近千年的情景，那句问话，终是没有说。

“为什么不吃药？”王太常耐着问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小翠终于闷闷地开了。

王元丰见有人应和，上放开咙，哭了起来，像个小孩般，边鼻边淌鼻，还用皱皱的病号服来蹭着手上的鼻涕…

所以，她遵守诺言，陪在这唯一的“亲人”边。共同化解这得郁闷的岁月沉积的寂寞…

本以为幸福安详的生活被打破了!

好!我有同伴了!

虞凝芷的现，让小翠惶恐不已，害怕佺会就此离去…却没料到，如今要离开的，却是自己。

“想清楚他可能永远不能恢复神智，你所有的珍贵

很孤单，一直以来都很孤单。

偏偏，话到边，数度说还休，言又止。

他对她绽开了笑容，着泪绽放的光笑容!

王夫人跟着丈夫走来，一见儿那茫然的表情就又忍不住伤心，泪“刷刷”地向下掉。

但，那一夜，木叶芬芳，繁星满天。她坐在他畔，看着五光十的烟火在盛开，而他清滢的泪落双颊…

“即使会受伤也好，”她望着佺栖的玉瓶，定地开“我要陪在…王元丰边!”

主治医师见势不好，要阻止却已迟了。

她无数遍在心底呐喊着，提醒着自己。

且，这一生走过的万年岁月，不寂寞吗？

千年了啊，变幻的岁月中，曾几何时，畔的同类朋友也一个个悄然而去，再没有一个如她一般，涉过这千年寂寞的岁月长河…

那时的她，刚渡过千年之劫，蜕变为白之后，油然生起在心中的，除了小小的成就外，还有无穷无尽的寂寞…

…不寂寞吗？

而且，是贪恋佺的温柔包容吧…试问，除了佺，还有谁会以长者的姿态和语气溺着她这个已臻千年的“小“白狐呢？

“我的元丰啊!”王夫人一见如此，索哭号起来。

佺沉默了良久，并不意外。

“你是修灵狐？哇!还是黑狐!”

“你想清楚了？”他只是犹如长辈，再一次亲切关怀地向疼的小妹确认“想清楚一切后果了？”

她总是看着他，看着他形单影只地枯坐在长椅上，看着他本是神采飞扬的脸庞渐渐黯淡…那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滋生蔓延，千年来固守的心防被轻易地击碎…

他一字一顿地说：“想清楚他只能在你的生命中存在几十年短暂的光，你将要面对的，是比这段光多上几十乃至上百倍的无尽岁月…”

困在这瓶中的千年光，不寂寞吗？

及至那半年的相。

灵狐一族自灵山仙径消失以来，遗留在世间的同伴越来越寥寥无几…她从自小一起修炼的好友闵雪也逃不过天劫香消玉殒之后，便一直是孤单一人了。

——而且，佺还是万年黑狐…

****

那一夜，天雷骤降，眩目光芒中，她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拥温的怀抱。

还记得初次遇到佺时，心中的欣喜和震憾。

同样的伤，何忍再去伤人？

眩、幸福、安详、迷醉…她陷那双眸之中，溺那温柔明彻的眸中，宛如泅泳在光普照的海里，明知即将会遭灭之灾，却…愈陷愈，贪恋那份温而不愿自救…

王元丰不由止住了泪，却不答话，使劲鼻，只是直直地望着他。

“佺哥…”

他是人类，是寿命只有短短不过百年的人类，也是机诈狡猾，不可信赖的危险生…

病房里就这样重复回响着母二人的哭叫奏鸣曲。

“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了。”

主治医师看看脸愈加铁青的王太常，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遇见佺，让她的心呼雀跃不已。

在床抹泪，鼻和睛都是红红的。他上那件病号服，皱得可以送垃圾箱，而且上面黑黑黏黏的，不知粘了些什么。

她知，自己已无从阻止，只能放任澎湃的柔情在心底决堤、泛滥…